“甄太妃,赵太后命我前来带贾元春去见她。
“太后吩咐,以后贾元春就留在慈宁宫侍奉了。”
来人看都未看甄太妃一眼,说完话便径直走到贾元春身旁,扶着她出了门。
甄太妃此刻已是怒火中烧。
想不到在皇宫中隐身的皇帝龙瑾禅生母赵太后,行动竟如此迅速。
这一切仿佛早已安排妥当一般。
屏退左右后,甄太妃又修书一封,传给兄长东平郡王霍显。
让他帮忙在朝堂上造势,助自己重掌后宫。
甄太妃本出身于东平王府,原是庶出之女,连霍姓都未曾拥有。
被东平郡王府强行送入后宫,命运便是如此捉弄人。
谁曾想,甄太妃竟能获得圣宠,并诞下六皇子龙瑾煜。
自此以后,东平郡王也便认了甄太妃这个妹妹。
仔细整理好信件后,甄太妃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
即便自己与东平王府的关系早已人尽皆知,但为了儿子龙瑾煜的前程。
她还是能掩饰便尽量掩饰。
太上皇尚在,且最宠爱六皇子龙瑾煜。
她仍有望登上皇后宝座的尊位。
贾元春面容略沾尘垢,被引领至慈宁宫内。
刚踏入门槛,便见一位装束简朴的老妪端坐其中,面带微笑,向她轻轻招手。
她心中明了,那便是赵太后无疑。
入宫数载,虽未曾谋面圣上龙瑾禅,但贾元春在宫中,也曾遥遥见过赵太后数回。
望着灰头土脸的贾元春,赵太后示意她落座。
“无需这般拘礼,此番召你至慈宁宫,实乃受人之请。”赵太后和颜悦色地说道。
贾元春身躯微颤,闻听赵太后之言,心中已隐约猜到是何人。
未曾想,竟是三弟,于危难之中伸出援手。
贾元春眼眶泛红,泪珠闪烁,屈膝跪谢。
“元春感激太后恩德。”
赵太后亲手搀扶贾元春起身,轻轻拭去她脸上的尘埃,吩咐侍女带她下去梳洗一番。
贾琮这边,迈出龙首宫的大门。
遥遥望见龙禁卫统领曹满矗立在不远处。
“曹统领,我在这儿呢。”
他毫无顾忌,一路小跑过去。
见贾琮安然无恙,曹满轻拍他的额头,言道。
“你这小子真是福大命大,今日若非圣上心情愉悦,你在龙首宫那般闹腾,单凭这罪名,就足以让你脑袋搬家十次。”
感受到顶头上司这份别样的关怀,贾琮小脸一扬,笑道:“曹统领,上次送你的熊掌滋味如何?”
“那可是滋补佳品,我爹都眼馋得很呢。”
曹满脸色一沉,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吃了那熊掌,他可是足足躺了两天两夜。
整个人都快被泻肚折磨得病倒了。
“你小子还好意思提那熊掌,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两人边走边聊,朝着太和宫的方向行去。
皇宫之中,没有秘密可言。
贾琮在龙首宫的一举一动,曹满早已心知肚明。
他的一系列举措,着实让曹满大吃一惊。
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对人心的把控精准至极。
这小子日后若步入朝堂,定能封侯拜相。
两人抵达太和宫。
夏守忠在门口恭候。
一见面,夏守忠同样对贾琮满心担忧。
不过圣上龙瑾禅正在殿内等候,他也不好与贾琮多言。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岁。”
来到龙瑾禅面前,先行奉上一份千秋大礼。
吓得龙瑾禅连忙关紧太和宫的门扉。
待四周空无一人后,才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是巴不得我早点退位是吧。”
“还千秋万岁,要是让太上皇听见,咱俩都得遭殃。”
“上次我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机灵呢。”
贾琮站起身,嘿嘿一笑,熟络地凑到龙瑾禅身旁。
“陛下,初次见面,臣比较害羞,这次着实被吓得不轻。”
“你清偿户部欠款,倒是好事,是个好楷模。不过朕又最近听说你与长公主走的很近啊?”
“嗯?陛下怎么获悉此消息这么快?”
贾琮心中一个激灵,支吾道:“陛下,我”
“无妨,不必赘言,算是你功过相抵吧。”
龙瑾禅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就好”
“对了,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施以援手。”
“黛玉妹妹的病情日渐加重,臣想请太医前往府中诊治。”
对于林黛玉的境况,自上次皇家围猎归来,龙瑾禅也略知一二。
毕竟她是林如海的爱女。
啜了一口香茗,龙瑾禅从容言道:“这又惦记起你的黛玉妹妹了?”
“要不要朕为你赐下这段良缘?”
贾琮斜睨着雍熙帝,讥讽道:“陛下,您还是歇歇吧,您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还乱点鸳鸯谱。”
龙瑾禅面色一沉,这混账小子真是专挑痛处戳。
刚登上皇位时,太上皇病体沉重。
为稳住四王八公一系的朝臣,在夏守忠的撺掇下,他开始广纳嫔妃。
只要是四王八公一系送来的嫡亲女儿,他来者不拒。
结果现在雍熙帝后宫佳丽众多,但他真正宠幸的却极少。
也是可怜了这些女子,但也没辙,权力游戏,他尚且深陷漩涡无法自拔,在古代王朝这些女子能不被送去和亲,其实就已经是善莫大焉了。
四王八公一系的朝臣,多与皇家沾亲带故。
贾元春却是个异数。
贾母一心想攀上甄太妃的关系,加之贾家有意示弱,才让贾元春在宫中受了诸多委屈。
纳妃之事,也成了雍熙帝龙瑾禅的一段黑历史。
望着眼前这个混小子,他一时恨得牙痒痒。
朝着贾琮的臀上就是一脚踹去。
不过对于贾琮的请求,他还是应允了。
派个御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同时也能拉拢林如海,这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安排好御医后,贾琮美滋滋地坐在椅子上歇息。
在龙首宫折腾了一番,着实把他累坏了。
刚坐下没多久,夏守忠便拿着一张纸条走到贾琮身旁。
示意他打开瞧瞧。
贾琮见到第一行字,脸色骤变。
大同守备总兵陈同敬禀,望陛下御览。
密信?
再仔细一瞧,纸上还盖着红色密印,这竟是能直接呈给皇帝龙瑾禅的加急密件。
理了理心绪,贾琮继续往下读。
臣密奏,宁国府贾珍勾结东平王府私贩军械,与草原诸部暗中交易。
!!!
贾琮看到此处,只觉头脑一阵轰鸣。
想不到贾珍竟会做出如此蠢事。
大同地处乾朝与草原边陲,两边贸易管控严格。
朝廷严禁私贩军械武器,就怕草原势力壮大,威胁到乾朝边疆安全。
勋贵们的商队,进行草原贸易,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情况特殊,大同关卡一个月前便已设严。
贾家商队,恰巧被拦了下来。
大同总兵陈同曾是荣国公贾代善麾下将领。
实则不仅是大同总兵,九边重镇中,有六位总兵都是荣国府贾代善的旧部。
剩下的三位,也与贾代善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而贾珍正是利用这些关系进行边贸,从中牟取暴利。
所得利益也会分给各位总兵一份,但这次是东平王府主动找上贾珍。
求他帮忙往草原运一批货物。
却未说明是何货物。
恰巧在大同边关被拦下,贾珍闻讯后大为恼怒。
以贾家族长的身份,斥责大同总兵陈同忘恩负义。
陈同一气之下,将这封密信放在了皇帝的案头。
看完密信内容,贾琮只觉浑身如坠冰窖。
偷偷瞥了眼雍熙帝龙瑾禅,他很想知晓这位皇帝的心中所想。
自古以来,私下锻造兵器,在民间便是重罪难逃。
更何况说,贾珍此番竟是借贾家在边疆的人脉,暗中将兵刃贩至草原各部。
这无疑是勾结外敌、背叛国家的行径。
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贾琮放下手头的密函,轻手轻脚地走到皇帝龙瑾禅跟前,询问道:
“陛下意下如何,打算如何处置贾珍?”
既然皇帝能坦然让他阅此密函,贾琮也没打算玩什么花样。
可以说,此刻贾家的命运正悬于一线。
若不能及时做出明智的抉择,明日贾家上下,怕是要齐齐跪在东城菜市场的刀口之下了。
龙瑾禅面色淡然,喜怒难辨。
这让贾琮愈发忐忑。
接过夏守忠奉上的香茗,皇帝龙瑾禅浅酌一口,缓缓言道:“贾琮,信中所述,你已了然于胸,但需查证真伪。”
“将此信示你,朕心中尚有诸多考量。”
贾琮神色一凛,他听出了龙瑾禅的弦外之音。
尚有诸多考量?
看来,龙瑾禅是给贾珍留了条活路。
尚有转机。
只是此事,须得尽快了结。
“陛下,臣即刻归府禀明家父,让他亲自料理此事。”贾琮急切地说道。
贾珍犯下此等糊涂事,自然是越早处理越好。
倘若拖延,恐生不测。
闻听贾琮之言,龙瑾禅微微颔首。
但他并无放贾琮离去之意,反而上前一步,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颊,笑道:“选你知此事,是因你在龙首宫表现颇佳,望你此次亦莫负朕望。”
“随朕往慈宁宫一趟,赵太后那边尚有事宜需处理。”
脸颊吃痛,贾琮小脸一皱。
他此刻满心只想速去找父亲贾赦商议对策。
哪有心思去见什么赵太后。
然君命难违,他只得从命。
最终在雍熙帝龙瑾禅的软硬兼施下,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后面,朝慈宁宫行去。
“你小子别拉着个脸,贾珍这事好办,斩了便是。”
一路上,雍熙帝不断给贾琮支招。
??
这是什么馊主意。
若非面前这位是皇帝,贾琮真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当着全族的面,因莫须有的罪名,将族长贾珍斩杀。
那他贾琮在大乾还如何立足。
“陛下,此事臣定会妥善处理,还望陛下给贾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家父自幼便教导我们,要忠心耿耿,誓做陛下的股肱之臣。”
为稳住皇帝,贾琮连忙表起忠心。
然走在前头的雍熙帝龙瑾禅,却是放声大笑。
“以前怎未发现,你小子如此油嘴滑舌。”
“你是向太上皇表忠心,还是向朕表忠心呢?”
雍熙帝的大笑,引来周围守卫的侧目,一句话,瞬间让贾琮成了皇宫中的焦点。
感受到四周灼热的目光,贾琮忙道:“自然是皆表忠心!”
二人边走边谈,已至慈宁宫。
一进门,便见贾元春洗漱整洁,坐在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妪身旁。
能坐慈宁宫首位,不用多想,定是雍熙帝的生母赵太后无疑。
“卑职荣国府贾琮,拜见太后娘娘。”贾琮如小跟班一般,赶忙上前给赵太后请安。
听闻“太后奶奶”四字,赵太后脸上绽放如花笑颜。
当今皇帝龙瑾禅,后宫佳丽虽多,却无一儿半女。
四王八公一系的嫡女,倘若怀上龙胎,再凭借其外家势力,恐将后宫搅得翻天覆地。
甄太妃便是前车之鉴。
即便是亲生儿子登基为帝的赵太后,也曾避其锋芒。
加之赵太后一生淡泊名利,方才助长了甄太妃的嚣张气焰。
“来来来,快到奶奶这儿来。”赵太后满面欢喜地对贾琮招手道。
贾琮自然摆出一副纯真无邪的模样,快步走至赵太后身旁,卖力卖萌。
贾元春看得目瞪口呆。
她万万没想到,三弟竟有如此呆萌的一面。
皇帝龙瑾禅更是看得瞠目结舌。
来时路上,这小子还一脸的不情愿,心急火燎地想着回去处理贾珍之事。
可一到地方,竟如此热情,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见母亲如此喜爱贾琮,龙瑾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醋意。
他接过侍女递上的帕子,擦了擦脸,说道:“母后,这贾琮诡计多端,您可别被他骗了。”
“来时路上,还缠着朕要赐婚呢。”
???
贾琮一脸茫然地看着龙瑾禅,他何时说过这话?
明明是皇帝龙瑾禅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塞媳妇,怎么反过来说了?
听闻此言,赵太后捏了捏贾琮的小脸蛋,笑呵呵地道:“你这小子,小小年纪就想着娶媳妇,也未尝不可。”
“可别像他一样,年纪一大把了才娶亲,结果还没个子嗣。”
“你跟我说说,是哪家的姑娘,我替你把把关。”
这话听得贾琮一脸尴尬,他如今不过十岁,放在后世还是个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孩子。
怎么到了大乾朝,人人都争着给他说亲?
难道是自己太优秀了?
贾琮连忙摇头辩解:“太后奶奶,这都是陛下开玩笑呢,我可从没说过想娶媳妇。”
“我这个年纪,该当报效大乾朝,忠君爱国才是。”
这番义正词严的话语,说得贾琮自己都差点信了。
当真是鸡汤洗脑,振奋人心。
正当贾琮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时,赵太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娶亲才是人生大事,不成小家,何以成大家。”
“我看你就是个小机灵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