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是跪得笔直的皇帝和吓傻的小宫女,车外是挤作一团、表情各异的四张脸——福成的惊恐、魏统领的茫然、刘子敬的震惊,再加上一个兴奋得快要手舞足蹈的南宫昭。
呵,比夜市上耍猴的得摊子还热闹呢。
南宫凛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在那几道灼灼目光下,
史无前例的羞耻,让他没了往日的气定神闲。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自己领口,力道之大差点把衣襟扯开。
“——你看!”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营造的怒气,“这、这这里的纹路都没对齐!”
他一边说,一边就着跪地的姿势:“孤这般是让你看个分明!今日是领口,明日是不是连玉带都能系反?!”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说完就飞快站起来,回头就冲着那被塞满人头的车门,佯装淡定:
“你们是有何事?!”
挤在门口的几人仍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其实也是不记得他们是来干嘛的了。
反正都不白来!!!
还是南宫昭没心没肺:“皇兄,是这么回事。臣弟难得参与秋猎这等大事,就想带妻子同行,可刘子敬不让,魏统领让,福成公公要问陛下让不让,所以"
他话未说完,皇帝不耐烦的吼了一句:
“让让让!孤都让!全退下!”
赶紧滚吧!各位活爹!!!
皇帝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语气充满了暴躁和生无可恋。
福成公公眉头微蹙,垂下眼睑,嘴角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声音带着刻意的平稳:
“老奴明白了…原是陛下正在严查宫人疏漏、立规矩呢。臣等实在唐突,这就告退,不敢再扰圣训。”
他一面说着,一面动作麻利的将车门轻轻合上。
回头低声道:“散了散了,都散了。”
辇内重归寂静。
小花大大的眸怔怔盯着皇帝。
什么啊!
还以为皇帝是在哄她开,不料他还是在找茬教训她?
衣领没对齐?
长那么好看,谁能看到你的衣领去?
有必要气那么大范儿教训我吗?
小花心里气得翻江倒海,却又意识到南宫凛他毕竟是皇帝,她再生气怎么能更皇帝硬钢?
更何况,她在他心里狗屁不算,跟他耍脾气,那不是刀尖上起舞,坟头蹦迪,纯找死吗?
于是,不等皇帝说话,小花迅速垂下眼睫,肩膀微微缩起,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陛下息怒是、是奴婢粗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劳烦陛下劳烦陛下如此‘用心良苦’地指点,奴婢知错了,回去一定好好反省,绝不再犯。”
【反省个屁!】
【鸡蛋里挑骨头!分明是故意找茬!】
【姑奶奶不伺候了!】
【反正已经出宫了,天高太后远,机会多的是!等到了西山,找个机会溜之大吉!】
她心里盘算得噼啪响,逃跑路线都快规划好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可怜、认真悔过的样子。
“奴婢以后一定更用心伺候陛下。"
【我把你当傻子哄几天就跑!】
南宫凛听着她心里那番“豪言壮语”,他看着她那装得无比乖顺的脸,气极反笑。
他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坐回软榻上,凤眸微眯,紧紧盯着她:
“更用心的伺候?”
“嗯嗯!”小花用力点头,眼神“真诚”。
随即起身飞快站在皇帝身侧,屁颠屁颠给他添了一杯茶,用行动证明自己的
——心虚。
皇帝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可孤怎么觉得,你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他抬起眼眸,锐利的目光好像能探查一切,小花吓得身子一颤。
【完了完了,他好像不怎么好骗】
正巧马车微微颠簸,小花身子一个踉跄,好不容易要站稳了。
却又觉得手臂被人往下一拽,她毫无防备一屁股就做在了皇帝的软榻上,两人距离很近。
【啊!他要干嘛!】
小花攥着衣袖,低着头。
生怕和皇帝对视,他就能猜出她的逃跑路线似的。
正紧张兮兮。
眼前忽然出现一块糖糕,递过来糖糕的那之手修长白皙,和他的那张脸一样无可挑剔。
小花眸光微微一怔。
他从哪儿整来一块糖糕?
龙袍的袖子里是有暗兜的,不过那地儿一般不放东西,袖子里有东西走路做事多难受。
皇帝什么东西非得自己揣着?
所以,那暗兜若是放东西,那也得放的是绝对不能假手于人的小印章啥的。
可他是不是往里面藏了块糖糕??
啧啧
一统大业的天下霸主能办这事?
“吃点东西,堵堵你的脑子。”
不是男主的男人,清润的嗓音传来。
小花抬头看着他,
清俊的五官毫无侵略性,仿佛和刚才骂人的帝王毫无关系。
小花挑眉。
【什么意思?】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想拿一块糖糕就给我收买了?】
“不吃?”南宫凛作势要收回,“那算了”
小花眼疾口快,伸着脖子一口将那糖糕吃到嘴里,
【不吃白不吃!】
她鼓着腮帮子含糊道,“谢陛下赏赐。”
【反正也是被你气饿的】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看着她像只偷到腥的小猫似的模样,南宫凛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为何一早气呼呼的?”
小花嘴里嚼着糖糕,闻声看向皇帝。
【你还好意思提】
“可是孤惹你生气了?”
南宫凛自然的伸手将她嘴边沾得糖粉擦去,小花心跳漏了半拍,她红着脸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身子。
【谁敢生你的气!】
“奴婢没有,陛下能带奴婢出宫,奴婢很感激。”
皇帝看着故意与他生分的小宫女,循循善诱:“孤也带了别人,你不生气吗?”
【呵呵】
【你爱带谁带谁!】
【我才不生气!】
“陛下行事,自有道理,奴婢岂会生气。”
小花咬着牙,扯着笑。
南宫凛凤眸微微一扩,
这下彻底给他整不会了。
没有口是心非呢,她心里也说不生气!
心声从不说谎!
难题
那到底生不生气?
生气他可以解释,不生气他可就要亲了!
要不,干脆直接亲?!
皇帝修长的指尖在桌案上飞速叩击,解释可能解释不清,亲总不能亲不明白吧!!
转瞬,他眸子一沉,当下决定——就这么办!